凡煙小說

第174章 一百七十四片白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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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有一種渺小而脆弱的真誠感◎

因為對情愛之事不是很通, 僅僅是淺薄的了解。

遠沒有對金錢的興趣來得高漲。

付楊也不懂這種將時間線拉扯得很久的報覆,究竟是為了什麽。

他淡淡地說道:“變態的想法,就是和平常人不太一樣。”

容青千感嘆道:“幸好離了。他沒有再糾纏著報覆, 也算彼此放過。”

付楊突然沈默了。

她看向他:“你怎麽, 不講話?”

他猶豫了一下,緩聲說道:“我不覺得報覆心很強的人, 僅僅因為被人識破,就徹底放棄自己的計劃。除非,他死了。”

這兩個人的恩怨, 怎麽看,都不像是離婚能夠解決的。

容青千是了解沈如霜的。

這也是個不達目的, 誓不罷休的主。

“報覆心極強的人, 不會自殺。只能是被……所以, 你的意思是,沈如霜做的?”

“不一定自己做。也可能是先離婚撇清關系,之後再聘請一個利落的工具人。讓一個人悄無聲息消失的方法, 實在是太多了。你看直到現在,大家都不知道她的前夫是誰, 更不用說在哪裏見到了。怎麽想, 都不符合常理。”

付楊之所以這樣推測, 跟自己的家庭有些關系。

永絕後患, 是生存的基礎保障。

但他並未掌握任何證據, 所以也只能推測到這裏了。

其實,就算有一天真的掌握到證據, 他也不覺得沈如霜應該受到什麽懲罰。

正如年少時, 她對那個人的反擊一樣。

雖然不值得提倡, 但人被逼到絕境之時, 最為生猛的野性也就隨之而來。

這並不是誰與誰的私仇,而是遺留已久的生存觀念的對抗。

高高在上的人要活著,卑微如塵的人要活著。

家世背景只能決定彼此的社會地位,並不能左右人的生死。

決定生死的,除去繁雜的法度條例外,還有做人的基本尊嚴和永不妥協的野性。

唯有每個人都把自己當成人,那些仗勢欺人者才會有所忌憚。

他們會在遭受到強烈的反擊後,恍然大悟,原來,無論自己有多厲害,都是不能把人欺負得太狠的。

“離婚後的沈如霜,再無心於感情,一心一意撲在事業上。”

容青千讚同地說道:“經歷過這樣的愚弄,誰還敢碰感情啊。換做是我,就徹底封心鎖愛了。”

“不過,自那以後,沈如霜看人的功力見長。任何人,在她面前,就像透明的一樣,再沒什麽能騙得了她。她是為數不多能看出許慕白居心不良的人。”

容青千回想了一下:“許慕白還好吧。”

雖說有比較難治的罕見病,但看起來並不影響他和羽輕瓷的相處。

兩個人之間的氣場,也蠻溫馨的。

付楊嫌棄無比地說道:“算了吧。誰會默默觀察一個人十幾年,不放過她任何膽怯窘迫的瞬間,卻從不考慮出手相助。等到人家準備放棄生命的時候,突然人模人樣地出來阻止,更何況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。”

“到底是不舍得玩物的消失,還是有什麽其他的原因,誰說得準呢?反正,我是不相信,他是直到她準備消失的時候,才突然發現自己的人生沒她不行的。只有你們這些涉世未深的小女生會相信。”

“還有啊,你真的覺得,完全順從她的心思,躲到與世隔絕的地方,從此再也不讓她接觸社會,是對一個人好嗎?不感覺很恐怖嗎?正常人,誰會這樣啊?一般,只有想對一個人徹底霸占的時候,才會有這種難以掩飾的卑劣。”

至少他是這樣想的。

因為知道她的情況比較特殊,所以也做好了藏她一輩子的準備。

雖說也有保護的成分,但更多的是只想她屬於自己一個人。

看到容青千的目光越來越覆雜,他越說越來勁:“你以為他名字裏帶個‘白’字,他就真是白的了?我跟你講,他那個名字,根本就是家裏找人算過的,一般命裏越缺什麽就越補什麽。他整個人就像漫無邊際深不見底的黑洞,能吞噬人所有希望的那種,只不過是表面上裝得比較好。”

“瓷瓷現在就在被他吞噬!他只是在利用她心底渴望又從沒得到的東西,來迷惑她引誘她。最可惡的就是這種人,一旦被吸入了黑洞,沒有外力解救是很難出來的。如此恐怖的人,你們竟然絲毫看不出來,都被他給騙了!”

付楊說得義憤填膺,容青千聽得一楞一楞的。

畢竟,他可從沒有這樣正義的時刻。

她一臉糾結地說道:“你吧,別太愛了。”

付楊氣得說話都有些磕巴:“哎,愛,愛什麽啊?我嫉妒了嗎?我明明是氣……”

他後面未能說出口的話,被她戲謔的聲音打斷:“我看你什麽也不氣,唯獨氣自己不是許慕白。人家只是不喜歡你,要真的喜歡你啊,說不定你做的比他還要狠。而且,我也沒說你嫉妒啊。你跟我急什麽。”

付楊感覺到胸腔裏迅速膨脹起來的一股氣流,頂得自己呼吸不暢。

可他還是強裝鎮定地說道:“我沒急啊?我就是覺得,無論我說多少次,可就是沒有人聽我的,你說這合理嗎?”

容青千勉強說道:“不怎麽合理。算了算了,她就是眼光不行,行了吧。我也不喜歡蔚雲翩,一個做蛋糕起家的,能給她什麽幫助?怎麽就非要和那種人……”

付楊嘆了一口氣道:“這樣吧,你幫我個忙,我也幫你個忙。”

說完看了看四周,示意她俯身過來。

兩個失意的人,是很容易達成某種契約的。

許慕白在外面等了許久。

他唯一沒有預料到的事,就是付楊和容青千竟然聊了這樣久。

早知道這樣,他還不如回去陪阿瓷。

等他進去見到容青千,要跟她談一筆跟婚事有關的交易的時候,對方突然說自己趕時間,不如在飛機上講。

許慕白猶豫了一下,同意了。

一則是他咨詢過醫生,阿瓷這次比之前睡得要更久一些,不會太快地醒過來。再則,他準備直接帶容青千去許家的另一個分支,讓她見一見自己的堂哥,許綿旸。

等確定許慕白上了飛機,付楊心裏才終於松了一口氣。

他就知道,這個人,怎麽可能是什麽戀愛腦。

連自家人都能當做牽制他人的工具,本來就是冷血至極的人,才做得出來的事。

回到治療中心後,付楊就一直守在那個睡了許久的人身邊。

有時候,他覺得她就一直這樣睡著,也挺好的。

反正她醒了,也不喜歡他。

一直到淩晨,付楊都沒有離開。

仿佛已經篤定地知道,她在某個時刻會醒過來一樣。

他希望她醒來後,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。

羽輕瓷感覺自己原本待在一個地方正埋頭工作。

工作室的燈光原本是不強烈的,溫馨而柔和,是很舒服的亮度。

可是,突然間,感覺亮度變強烈了,之後越來越強烈,照得她眼睛很疼。

她努力地想要閉上眼睛,然後感覺到了一絲真實的痛感。

好像是太過用力地閉眼,把自己給弄疼了。

只好伸出手試圖遮住強烈的燈光,緩慢地放松自己的眼睛。

可惜,無論她的手怎麽遮擋,燈光的亮度都未曾削減半分。

她希望有人來幫自己擋一下燈光,下意識地在心裏喊了一聲:“許、許慕白。”

沒有人回應她。

夢裏的聲音很難在現實中聽清楚。

在付楊聽來,更像是她痛苦地悶哼了一聲。

發不出清晰的聲音。

被燈光照得久了,又無法逃避,只能勉強地適應。

她很緩慢地睜開一點點眼睛,之後又很快地閉合,一連重覆了許多次,都沒有什麽結果。

這是她的神經在恢覆感知的時候,自覺地在跳動,可惜表現在外在的皮膚肌理上,仍舊是很微小的程度,可能要經歷許多次的嘗試,才能看到眼皮微微地顫動。

但總會蘇醒過來的。

之前沈睡時的狀態,是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光源的。

現在已經可以感知到了,醒來是遲早的事。

在不知嘗試了多少次後,她終於能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了。

眼皮也沒有之前那樣沈重,變得輕盈了許多。

羽輕瓷微微地睜開了眼睛,隨即就看到天花板上有一團冷光。

很白,很幹凈,像月圓之夜的月光。清清冷冷,卻又透著一種圓滿的氛圍。

一只陌生的手伸到她眼前晃了晃,晃得她有些頭暈。

付楊的聲音裏是抑制不住的開心:“瓷瓷,有哪裏不舒服嗎?”

她原本想搖頭,可是頭還是很暈。

其實,很多時候,她都不擅長表述自己的不舒服。

往往就算真的很難受,也是下意識地對外說沒事。

羽輕瓷對自己是很敷衍的,也並不希望得到任何人的重視。

付楊見她不講話,就喊了一堆醫生過來。

這個研究中心,原本就是為她和媽媽而設立的。

她和媽媽對他來說,都是很重要的人。

醫生們對她進行了全面的檢查,之後就去到外面對付楊說了些什麽。

羽輕瓷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上的冷光,她總覺得少了些什麽。

可是又不敢太過奢望。

付楊進來之後,將燈光調低了好幾個度。

其實原本這裏的燈光是偏柔偏暖的。

可因為是許慕白調的燈光,他不喜歡,就在許慕白離開後,故意調高了好幾個度。

這樣他看她也能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
不過,醫生不建議燈光太亮,說是會影響她的恢覆。

他進來後,就一臉愧疚地調成了原來的亮度。

“瓷瓷,醫生說你沒事,好好養一養,就能和之前一樣了。”

其實,他說完就有些後悔。

因為已經意識到,自己不太會安慰人了。

什麽叫“和之前一樣”,之前,她也病得很嚴重。

只是每個月要到他這裏來續命而已。

羽輕瓷是心思很細膩的人,她看得出來他有些窘迫,就小聲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然後覺得這樣可能沒有安撫到他,就又努力地補了一句:“謝謝你啊。”

她講話總是這樣輕,語氣輕,態度輕,聲音輕,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安撫到他,有一種渺小而脆弱的真誠感。

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,她下一句竟然是:“這次結束後,我就不麻煩你了。”

付楊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:“這不麻煩啊,一點都不麻煩。怎麽能不來呢?那病好不了怎麽辦?”

作者有話說:

付楊:我每天都要罵許慕白一百次,我要扯下他的畫皮,我要讓他的真面目人盡皆知。

許慕白:無所謂,反正阿瓷都會心疼我。我總會讓她覺得,我是被欺負的那一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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